秦简2 第七十二章 笑看风云 思诺源 在线阅读
分类:小说

安慰了巴清,看着巴清吃了些食物,又瞅着巴清睡下,寒芳觉得自己也十分疲倦。出了精舍,跟着嬴义到了自己休息的院落,进到屋内往榻上一倒,鞋一甩就睡着了。 一阵嘈杂声,把寒芳从睡梦中吵醒。她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问:“嬴义!外面怎么了?乱哄哄的!” 嬴义高大的身影一闪,快步走了进来,隔着屏风轻声禀道:“是巴家的家仆非要见您。我说您在休息,把他们挡在了院外。——是不是吵到您了?” “巴家家仆?”寒芳慵懒地坐起身来,“找我干什么?——叫他们进来吧!” “是!”嬴义转身出门。 寒芳趿着鞋子睡眼惺忪地走到屋外,看见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大片,顿时睡意全无。闪到一边惊道:“你们干什么?有话你们就说!——嬴义,叫人把他们都扶起来!” 嬴义面带为难地说:“末将已经跟他们说过了,可是他们执意如此。” 为首的人是巴家的内务总管巴仁。他四十岁左右年级,瘦高的个子,瘦长的脸,留着淡淡的八字胡。巴仁长得倒也齐整,就是个结巴嗓。 巴仁膝行几步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就让小的们,给……给您……叩三个头吧。” 寒芳躲在嬴义高大的身躯后,伸出头问:“为什么?” 巴仁面带感激,恭敬地说:“您救……救了我们主母,就……就是救了我们!我们感……感激您!” “对!我们感激您!”“感激您!”跪在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说。 寒芳惊慌地摆着双手,连声说:“好了,好了,举手之劳你们不用那么客气了。” 跪在后面一个家仆,向前挪了两步说:“我们主母的病,来了多少位大夫都没有治好。您一来就好了。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寒芳咯咯一笑也不回答,旁边的嬴义也是一脸笑意。 巴仁恭敬地问:“下……下一步还需要怎……怎么样来治我家主母?请您示……示下!” 寒芳轻描淡写地说:“只需要做她喜欢吃的东西就行了!让她使劲吃,吃胖点!” 众家仆疑惑不解地仰脸望着寒芳,半信半疑。 内务总管巴仁小心翼翼地问:“不……不用药吗?还……还有山……山参?” “不用了,我治病不用药的。”寒芳往此人脸上吹了口气,调皮地说,“我会神仙之术,吹口气就好了!” 众家仆崇拜看着她,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神女,您是神女!” 众人都匍匐在地,“神女”“女神”乱叫了一通,不停地磕头。 寒芳吓得一下跳到嬴义身后,嚷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啦。我哪里会什么仙术,是你家主母自己好了。——都回去吧,我要睡觉了!——嬴义,快让兄弟们把大家拉起来!” 虎贲军一拥而上来扶大家起来。 “不,你一定是神女,所以治病才不用药!”众人坚持说,目光中充满崇拜。 寒芳立在原地,哭笑不得。 众家仆又执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起身退了出去。 寒芳站在台阶上看着大家离去,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挺有意义的事。她脸上露出骄傲满足的笑容,情不自禁挺直了腰。暗自得意:原来被人当神崇拜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嘛? 嬴义望着寒芳,觉得她就像是一个高贵的女神,神圣得不可侵犯,思量着说:“您成了大家心目中的女神。” 寒芳扑哧一笑,说道:“哪里有什么神女和女神,都是胡扯的。巴家主母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只是解了解她的心锁。” 寒芳瞥眼见嬴义愣愣望着自己,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话,揉揉鼻子说:“你想,女神还用爬山吗?还用坐马车乘船吗?嗖一下不就飞过来了!——我可是和你们一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嬴义见寒芳连说带比画的模样非常调皮可爱,不禁笑了。 寒芳回到屋内喝了口茶,抬头见嬴义还站在屋内着,讶道:“我准备睡觉了,你还准备站在这里吗?我可是没有习惯睡觉时别人也立在一边的。” 嬴义一愣,垂手躬身退下。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回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转身走了。嬴义走出房门,望向天空,神往地笑了…… 巴清进食后,身体体渐渐康复,人也渐渐丰满。 恢复后的巴清眉如黛画,目如秋水,樱唇含笑,风情万种。只是脸上偶尔还带着思夫的哀愁,更显轻柔妩媚,楚楚可怜。 每天,寒芳和巴清二人或在山边看看流云飞渡,或徒步到山里听听飞瀑清泉,或煮茶下棋,或轻歌笑语…… 巴清脸上逐渐有了笑容,顾盼也有了神采,人也开朗了许多。竹林深处、绿树丛中经常听到寒芳纵情的笑声和巴清微微的轻笑。 巴清喜欢寒芳活泼开朗的性格,喜欢听她纵情的喊声和笑声,觉得她的眼睛总是盈满着智慧,闪烁诱人的光彩。更佩服她对事情独到的见解和看法。 寒芳发现巴清除了外表长得美如天仙,还有着非凡的悟性,很多事情往往一点就透,而且接受新事物很快,骨子里有着一股倔强劲儿。 二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两个人经常同卧在一张床榻上,海阔天空地聊天,一聊就是快到天亮。 商量好日子,寒芳和巴清乘船回到了巴家庞大的宅院。 巴福看见主母回来痛哭流涕,哭着说:“主母,您回来了就好了。小的以为您……” 巴清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寒芳冷眼旁观,却捕捉到管家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巴清进到屋内坐下,吩咐管家:“巴福,你通知所有管事,让他们把各自手边的事安排一下,明天都到这里来,我要见他们。” 巴福一愣:“明天?”顿了一下,试探着说,“时间是否有点仓促?” 巴清不甚理会,边喝茶边缓缓问道:“怎么仓促?” 巴福嗫嚅着道:“每个管事所管辖都不少,只怕……”眼睛不住偷偷瞅向主母。 巴清放下茶碗,淡淡一笑说:“也不用怎么准备,我也就是随便听一听罢了。——就这么安排吧!——赶了几天路,我也乏了,想早些休息。——你们都退下吧。” 巴福躬身退下,自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寒芳和巴清洗漱完毕,用过早点一起到了正厅的时候,厅外已经黑压压站了一二百号人。 寒芳知道巴家产业够大,虽然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但是看到巴家的管事集中起来人数如此之多,还是吃惊。 管家巴福看见主母进来忙迎上前,恭敬地说:“除了几个出门在外的管事没来,其他的都到了。” 巴清略一点头,走到正厅正中主座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下,并示意寒芳坐在旁边。 巴清一身水色服饰,头发梳成了高高的髻,轻施薄粉,面容沉静。周身上下透着女主人的尊贵和威严。 巴清待众人给她叩了头请了安,朗声道:“各位辛苦了,按说各位都是我的长辈,我不该这样支使大家。可是大家知道,我的夫君前些阵子不幸去世,只剩下我这未亡人。”说到这里轻轻抽出丝帕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底下也有人轻轻用袖子擦拭眼泪。 巴清沾了沾眼泪忍住悲痛说:“我前些时候身子不适,多亏管家巴福费心。”说着坐在位置上冲巴福略一点头行了个礼。 巴福忙起身伏地长跪还礼。 巴清接着说:“如今,我已康复。我夫君生前常跟我说一句话,‘多年祖业,不敢懈怠,一定要发扬光大。’如今夫君不在了,就由我来完成他的心愿。今天叫大家来,也没有别的事,只是叫大家来我先认识认识,将来少不了我要到各处去巡视。”她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扫视了众人一眼,“还希望各位能够像以往那样继续为巴家效力,我自然像亏待不了大家。但是,我先把话说前面,如果有谁欺负我是寡妇,什么也不懂,我也不会同意。知道吗?”说到最后一句“知道吗”,声音陡地提高八度,震得厅里嗡嗡作响。 众人心里都是一凛,知道这个女主从今天开始已经正式接理了巴家的大权。忙伏在地上叩头整齐地回答:“我等自当竭尽全力。” 巴清走下正位,由管家巴福引领着,把大家逐一介绍给这位新掌权的主母。巴清或道一声,“有劳了!”或轻施一礼表示谢意,或询问几句了解情况,或赞扬几句以作鼓励。 寒芳跟在后面暗暗留心,并努力记住每一个人。 巴清认识完毕后,又象征性地抽了几个人,坐在一起详细问了些情况。一切结束时,天色已晚。 折腾了一天,寒芳和巴清回到了后堂,二人都疲惫不堪。 巴清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妆容,问道:“妹妹,你看我今天这样做行吗?” 寒芳盘腿坐在床榻上,做了几个瑜伽姿势放松自己的身体,调理了一下呼吸,赞道:“我看你四平八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不佩服都不行!” 巴清微微一笑,对着镜子又照了照道:“那还不是听你说要高深莫测一些。还要什么恩威并施。你昨天给我说的词儿,我写了下来,背了整整一夜呢。今天还是紧张。” 寒芳扑哧一笑说:“紧张我没有看出来,我只是觉得你沉稳干练,精明睿智。” 巴清脸微微一红,“那还不是你教得好——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寒芳走到堆放了满满一堆竹简、绢帛的几案旁,看着头都大了。喘了口气说道:“我们得把今天见到的人的名字尽快记下来,这是将来顺利和他们沟通的第一步。——这么多人名得记一阵子呢。——你记住他们的名字,见面直接喊出来,他们会觉得亲切、暖心,这是沟通的技巧。” 巴清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看资料呀!”寒芳用手拍着堆积如山的书简,想起要看这么多资料就觉得头疼,“了解现有运作情况,分析完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寒芳经过一天的考察,发现巴家庞大的产业根本没有一个科学合理的管理体系。而且行事没有依据。一二百个管事,事事都要请教主人。寒芳暗道:巴家男主八成是被累死的! 巴清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好在有妹妹你帮我,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是否上苍专程派你来帮我?” 寒芳闻言不禁心里苦笑。 寒芳思索了片刻,慎重地说:“昨天管家巴福在你提出来召见管事的时候,想要推搪,你可否感觉得到?” 巴清点点头说:“当时我也有这种感觉。” 寒芳坦白地说:“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巴清站起来,走到几案倒了两杯茶,站起来一杯递给寒芳,自己又喝了一口说:“巴福跟着阿爹已经近三十年了。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阿爹生前很看重他。” 寒芳呷了口茶,道:“都说女人做事凭直觉和第六感觉。我就是这样。反正我对这个管家没有什么好感。” 巴清歪着头,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好奇地问:“什么是第六感觉?” “第六感觉就是……就是女人一种特殊的感觉,你可以感觉到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寒芳含糊地解释。 “哦!”巴清点头沉思。 寒芳向巴清告别,努努嘴笑着说:“姐姐不用送了,你看那个树桩还在等着我呢。” 巴清抬头望望站在院内守候的嬴义,微笑不语。 寒芳走到嬴义身后,见他正仰着脸出神,轻咳了一声。 嬴义听见声音转过头看到她,恭敬地垂下头,点头行礼。 寒芳笑着问:“你在看什么呢?” “月亮。”嬴义恭敬地回答。 寒芳抬头看看,见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在云朵中忽隐忽现。 此情此景真的好像在古井边的那个晚上。那晚也是有一轮月亮在云朵中忽隐忽现。然后就遇到了秦煜,就发生了离奇的事。寒芳回想起来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不禁颓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您身体不适吗?”嬴义浑厚的声音充满温柔。 这句话为何听起来如此耳熟?同样充满关切?在哪里听过?在井下?寒芳不由再次望向嬴义。月光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他究竟和秦煜有什么关系?这究竟是梦是真?

船到了码头。 码头上早有接到消息的巴家的家仆在恭候。 寒芳下了船仍在回味着千姿百态,变幻莫测的巫山云雨。寒芳感觉自己和浩然的感情似乎就像这巫山的云,正美好时,突然风起云涌有了变化,化作了虚无缥缈的云烟。 寒芳没有坐轿,徒步往上走。她认为这样才能看到最好的风景。当走进山里身处云雾中的时候,她就再也感受不到云雾的神奇,只是觉得周身上下都是白茫茫的雾气,都是湿漉漉的潮气。 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寒芳让嬴义为她编了一个花环帽子,她随手扣在了头上。喜洋洋地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着往前走,暂时忘记了刚才的烦恼和忧愁。 一处清静雅致的院落掩映在翠竹林中。寒芳抬头观看,门头匾额上篆刻着“清清小筑”四字。 家仆早已恭候在门外,看见寒芳一行人走来,为首的内务总管巴仁率众人伏地跪下,旁边一个家仆道:“我家主人卧病在床不能起身,命我等在这里恭候。请您恕罪!” 寒芳拉起为首的那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哪来什么恕罪不恕罪?都起来吧!” 众家仆见她随和,稍稍放心。躬身引领她进了院子。 寒芳进到院内,但闻风动竹木,蝉鸣幽幽,不禁心旷神怡。忍不住说道:“真是一个好地方!要是我住在这里也会不想走了!”转问家仆道,“我在这里借住一段日子如何?” 巴家家仆躬身赔笑道:“您的大驾我们请还请不来……” 寒芳不想听这虚伪的客套话,一笑,抬手打断问道:“你家主人现在如何?” 巴家家仆躬身答道:“主母身染沉疴,看了好多大夫都无起色,已经有半月未出房门一步,这三日来更是滴水未尽,只怕……”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已经说不下去,强自忍住没有失态。 寒芳出于女人对女人的理解和同情,叹了口气说:“带我去看看吧!——嬴义,你跟我来。” 寒芳跟着家仆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深沉幽静的院落。院内静得出奇,竹影飘飘,凉风飒飒。 寒芳只觉得从刚才花团锦簇的欢乐中一下子跌入如此幽深寂静的环境中,心里竟有些发怵。手心不由出了冷汗。 嬴义走上前,双手扶了扶她,搀住她的手臂往前走。 寒芳隔着衣袖感觉到了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那双熟悉的有力的大手。像秦煜?像青?对!像秦煜!这双有力的大手像秦煜!同样给了她安全感和踏实感,同样可以感受到他的力量。寒芳不由回头看向秦煜。 嬴义微笑颔首。 家仆引路到了一间精致的屋舍前,驻足。 寒芳让嬴义在外面等着,自己跟着家仆进了精舍。 精舍内光线昏暗,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寒芳调整目光焦距,半天才勉强看清屋内的情况。 家仆躬着身子,压低声音道:“主母,吕相国派人来看您来了。” 一个女人半躺在精舍角落的卧榻上,缓缓转过身来。 寒芳定睛仔细观看,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如何和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联系不到一起。只见她形容枯槁,身形消瘦,只能隐约从眉目五官间看出来她昔日风姿绰约的神采。 寒芳疑惑了。她是史书上记载的礼抗万乘的女强人巴清吗? 女人眼波闪动了一下,盯着寒芳,声气微弱地说:“来了……请坐……”如果不是女人的眼睛刚才动了一下,眼神透出了一丝生气,看起来简直像一个风干的蜡像。 家仆奉上一杯茶,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寒芳和巴家主母二人。 巴家主母躺在榻上没有再说话。她迷蒙的眼睛看起来空洞无力,似乎无力去想,无力去说。她似乎没有欢乐,也没有哀伤,甚至对往事的追忆也没有。 寒芳心里觉得压抑,习惯性地去拢自己的长发,摸到头上还戴着花环。她把花环摘下来,看着花环上红的、粉的、黄的花朵开得正艳,顿觉心中温馨了许多。 幽暗的精舍里,有了这花朵的点缀,似乎也突然有了盎然生机。 寒芳轻轻走到床榻边,把花环递过去,柔声说:“这个,给你!” 巴家主母一愣,抬起枯瘦的手接过花环,有气无力地说:“真好看……可惜很快就会变为尘泥了……就像我一样……化作尘泥……世间的一切繁华,都如过眼云烟……”说完轻轻闭上了眼睛。 寒芳听她话语清晰,心思敏锐,明显没有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不进茶水明显是想绝食自尽。她背着手站在榻前望着巴家主母,思恋着该如何开导她。 屋内死一样的沉寂。 寒芳站在榻边良久默然,突然问:“你——爱他吗?” 巴家主母突然睁开眼睛,惊异地看着她。这么多天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寒芳盯着她空洞的眼睛仔细看着,笑笑:“我说——你爱他吗?——你的夫君!” 巴家主母空洞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神采,却神情淡漠地说:“爱又怎样?他人已经去了……”说着空洞的眼睛里滚出豆大的泪珠。 寒芳低头寻思了片刻,表情凝重地在榻边坐下,轻轻问道:“我并不想勾起你的伤痛,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死的人是你,活的人是他,你希望他怎样?” 巴家主母浑身一颤,动了一下,竟勉强支撑坐了起来,怔怔看着寒芳,没有说话。 寒芳站起身,踱到窗前,一溜儿把所有的窗帘全都卷了起来。房间内的阴沉、窒息的氛围立时一扫而尽。她抬手推开了窗子,屋外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巴家主母显然不太适应这强烈的光线,不禁抬手遮挡了一下眼睛。 寒芳望望窗外迷人的景致,回头笑着说:“你看,窗外天高云淡,正是芳草地,碧云天,山花烂漫,水濯清波。此时若徒步登山,扁舟泛流,其乐如何?而你足不出户,困坐寂城,守寂寞,伴悲哀,忆过去,思苦楚,以致邪魔入内,成此症候,岂不可惜?” 巴家主母随着寒芳的娓娓讲述,想象着外面景致,不禁痴了,愣了半晌,长长叹息一声,目光流转,竟然有了精神。 寒芳见心疗法奏效,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一个天资聪颖的人,不用自己再说就已经明白其中的深意。她走过去拉起巴家主母的手,轻轻问道:“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如何?” 巴家主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谢谢你!——只是我浑身无力。” 寒芳扑哧一笑说:“那是三天没吃饭饿的!我从早上爬山走到现在,也早已饿得没了力气,你也尽尽主人之谊,陪我吃些东西可好?” 巴家主母羞涩地笑了。 寒芳走到窗前扬声道:“嬴义,让人备些饭菜,放到这附近景致最好的地方。” “是!”嬴义浑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寒芳扶着巴家女主慢慢出了精舍。 巴家所有的人都面带惊喜,没想到来了许多大夫也没有医好主母的病,寒芳只是进去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用药,主母居然走出房门,不禁瞠目结舌。 几案被放在山边的一个平台上,几案上精致的小菜令人胃口顿开,身边美丽的风景令人如坐画中。 寒芳和巴家主母对着山外而坐,山腰的浮云似雾似烟,在身边不断游走流过。 寒芳转身对嬴义笑容可掬地说:“都尉大人能否后退几丈?给我们女人留点说悄悄话的空间?” 嬴义一笑稽首而退。 二人吃了些食物,巴家主母回忆着说:“巫山的云千姿百态,变化莫测。一天晨曦霞落,朝也云暮也云,阴也雨睛也雨,似有似无,若即若离,时隐时现,飘飘洒洒。真的好像人生一样变幻莫测,飘忽不定。” 寒芳知道她想找人倾诉,笑了笑说:“今天我当听众。——你说我听!” 巴家主母感激地一笑,为寒芳添了些茶水,接着讲述:“我很不幸,也很幸运。八岁那年,我父母带着我流浪到这里,染上重病,撒手人寰。我卖身葬父葬母,被心慈的巴家老爷买来。买来后。当亲生女儿一样对我,教我读书识字,对我疼爱有加,并让我喊他阿爹。巴家哥哥对我也是极力爱护。” 寒芳殷勤地给巴家主母添了些菜,倒了杯茶。 巴家主母点头致谢,接着说:“我和巴家哥哥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由阿爹做主把我许给了巴家哥哥。成亲后哥哥对我更是宠爱疼惜。我们过得幸福美满。”说到这里,她脸上泛出血色。 寒芳品着茶静静听着。她望着巴家主母脸上的一抹淡红,发现巴家主母长得玲珑剔透,十分标致。只是两个月来她内心的煎熬使她瘦得走了形。 巴家主母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这里原本是楚国的地界,后来被秦国吞并,阿爹在我们成亲时,买下了这座山作为我们成亲的礼物送给我们。” 寒芳暗叹道:有钱人就是牛气,结婚送座山作礼物。 巴家主母悠悠讲述:“我相公在山上修了这座别院,每年到我们成亲的纪念日时都会来这里住上一个月。” 寒芳点头微笑。 巴家主母追忆美好的过去,叹了口气,缓缓说:“相公还以我的名字把别院命名为‘清清小筑’。” “清清小筑”?寒芳想:看来眼前的她确实就是《史记》里面记载的那个“其先世获得丹矿,数代擅其利,家财之多难以计量。礼抗万乘,名显天下”的寡妇巴清。 寒芳依稀记得些资料记载:巴寡妇用她无法计量的财富豢养了一支庞大的私人武装,以保护其遍及全中国的商业网络。巴清家族的仆人上千、徒附和私人保镖上万。还有许多资料有巴清“捐资长城,以赞军兴”的记录。 寒芳心里疑惑:拥有私人武装和兵器这在秦国统一之后是绝对不允许的。更何况是庞大的私人武装?而她为何能拥有这些?她斥巨资修长城是为什么?她死后秦始皇更是给她修了一座怀清台来纪念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寒芳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巴清。怎么看怎么觉得和史书对不上。来到这个时代好几年了,见到的人物和史书上记载的都大体相当。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分明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人,哪里有半点女强人的影子? 巴清不知道寒芳动的心思,接着说:“几年前阿爹过世。家族所有的事务都落到夫君一人身上,他再忙,每年也都会带我来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巴家几代单传,人丁并不兴旺。可惜我又没给他生个孩子,早要他纳几房妾,传宗接代。可是他执意不肯,说是今生除了我不愿意再有别的女人。” 寒芳听到这里心中一痛,浩然也曾说过一生一世只要她这一个女人。可是浩然人在哪里?他的誓言是否还会一直坚守? 巴清眼睛望向漂浮的云雾,有了泪光,“孰料想夫君突然故去,我们又没有孩子。我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这无根的浮云,毫无依托。”她的泪水潸然流下,顺着她苍白枯槁的脸庞滴落在衣襟上,“原本我也想随着他而去。可是你的一番话警醒了我。我夫君生前经常说‘巴家多年的祖业不能毁在我的手里。一定要使它在我手里继续发扬光大’。如果夫君地下有知,一定希望我能守住家族的产业。所以我应该振作起来,好好地活着,完成我夫君的心愿!” 寒芳望着已经满面泪痕的巴清,心里感慨:原来一个女强人是这样诞生的?是爱情的伟大力量?她递过一方丝帕给巴清。 巴清接过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泪,说:“可是,以往一直是我夫君一个人在打理,我从不过问。我没有任何的经验。我心里好怕……” 寒芳定了定神,轻声安慰:“不要怕,一切慢慢来。” 巴清用丝帕掩住口,轻声哭泣着说:“你是吕相国派来的人,你一定可以帮我!你愿意帮我吗?” “我?”寒芳看巴清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拒绝,只好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尽力!” 巴清欣慰地笑了。 寒芳看着巴清慢慢地吃东西,知道她已经从鬼门关走了回来。心中感叹:原来人的生死就在一念间? 寒芳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她站在山边看着身边变幻莫测的浮云。只感觉岁月如流云、如雨烟,人间的沧桑往事,渐淡渐远,飘忽而逝。她心中突然有了笑看风云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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