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 第四十三章 古老游戏 思诺源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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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下。 一群劲装少年英姿勃发,神采飞扬地站在草地上,等候大王的训示。 嬴政一身劲装更显得生龙活虎,气宇轩昂。他背着手来回走了两趟,把每个人都认真打量了一遍,扬声道:“寡人组织这支蹴鞠队,目的在于强身健体……” 训话完毕,一声号令,大家开始做热身动作。 做完热身,嬴政开始教大家一些基本的动作让大家练习。他无师自通,自己琢磨了几天就琢磨了一些技巧,如拐、蹑、搭、蹬、捻等。他还给一些动作取了名字,如转乾坤、燕归巢、斜插花、风摆荷、双肩背月、拐子流星等。 寒芳越来越佩服这位未来一统天下的秦始皇,他除了有超人的精力和毅力,做事也十分认真十分投入,更也有着非凡的悟性。 白天踢球,晚上嬴政还要大量批阅奏章,他故意把白天安排的满满的,然后告诉吕不韦:“寡人白天没时间,你把奏章放到寡人的御案上,晚上寡人直接盖玺好了,仲父批过了寡人就不必再细看了。” 这让吕不韦很高兴,他喜欢那种独揽大权,权倾朝野的感觉。 到了夜晚,嬴政会在把每一个简牍奏章都细细的看一遍。他会认真思索吕不韦为何这样批复,觉得好的他会记到心里,如果觉得不妥,他会另外再记到竹简上保存好,但是并不把自己的反对意见告诉吕不韦。一切他会等在亲政后再翻回来。现在他只需要做到——忍! 每到深夜,嬴政一想到将来,脸上就会露出得意而诡异的笑容:秦国早晚是我嬴政的天下! 寒芳也换上了男装,挽起了发髻。但她并不上场参与,只是坐在树荫下远远观望。 嬴政在草地上很认真地教给大家每一个动作,他把动作分解开来教,俨然一个专业教练。他偶尔也会回头望望她,每到这时寒芳都故意把脸扭到别处,不愿和他目光对视。 嬴政见寒芳并不是很注意他,或多或少有些失望,但丝毫不影响他教贵族子弟技巧的认真态度和高涨热情。 寒芳不经意目光又停留到了成蟜身上。 成蟜正在认真地练着球技,此时已经是汗流浃背,挥汗如雨。 寒芳看着成蟜又想起浩然,不由愣愣出神。 成蟜练了一会儿,手捧着鞠走了过来,边走边喊:“热死了,热死了!芳!快给我喝口水!”说着跪坐在寒芳身边。 寒芳用手里的小棍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又来偷懒!” 成蟜揉着头大呼冤枉:“我没有偷懒!我可是练了老半天了!抗议!” “抗议无效。”寒芳笑着递过去一碗茶。 成蟜笑眯眯地接过去,边喝边注视着草地上其他练球的人。 寒芳也扫视着草地上的二十多个少年,发现一个少年虽然比别人的个头都矮一些,但是练得比别人都认真,而且学得很快,嬴政只需要教一遍就已经掌握要领,做的动作很规范。 “那个人是谁?”寒芳用小棍指着那个少年问成蟜。 成蟜看了一眼道:“那是蒙武的大公子蒙恬,这里面就他年龄小,才十五岁,可学起来还真快。” 寒芳忍不住又看了几眼,低头看见草地上的鞠,拿起来按了按道:“装草的就是没有充气的好。” “气怎么充?会漏的。”成蟜凑过来说道。 正说着,嬴政解散了众人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 嬴政来到几案边端正的坐下,喝了几口茶,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芳说把鞠变成充气的,这怎可能?”成蟜回答。 嬴政略一思索,叫道:“赵高!” 赵高一直在月亮门外面站着,听见大王召,急忙从月亮门外面跑了进来,热得脸通红,满头大汗,恭敬地跪在地上:“奴才在。” 嬴政勾了勾食指。 赵高忙跪行几步。 嬴政俯身耳语几句。 赵高叩了个头,躬身向后退了几步,站起来急急跑去。 不一会儿,赵高手里托着一个托盘,大汗淋漓地回来,跪下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来,递到寒芳面前:“芳!你看这个行不行?” 寒芳伸手接了过来,托在手上软软的粘粘的,似乎还有点温度,提鼻子嗅了嗅一股怪味,问道:“这是什么?” 嬴政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牛的尿泡。” “啊?”寒芳惊得手一抖抛在地上,摊着双手,恶心的要吐,叫道:“牛的尿泡?你怎么不早说?恶心死了!” “咯咯咯……”成蟜在一边咯咯直乐,笑得浑身乱颤。 “你还笑?”寒芳柳眉倒竖。 成蟜忍了一下没忍住,接着笑。 寒芳抬手往成蟜脸上抹去“让你笑!” “哎呀!你怎么能往人家脸上抹?”成蟜忙用袖子擦脸。 “让你笑!让你笑!”寒芳伸手又抹。 成蟜惊叫着躲闪,想要站起来,脚下一滑又跌坐在地,坐着向后退了两步喊道:“哎呀!我不敢了,别抹了……”说着爬起来四处逃窜。 众人纷纷回头观望。 “现在说?晚了!你笑也笑过了!不许跑!”寒芳张着手追赶,二人一前一后跑出了月亮门。 嬴政看着二人嬉笑打闹的身影,表情有些黯然,眼睛里划过落寞。 寒芳把手洗了多遍,感觉手上还有尿骚的味道。哭丧着脸,怪道:“都是你,也不提前说清楚,害死我了!” 嬴政只是歉意地一笑,也不说话。 成蟜仍在不停擦脸,不时提鼻子闻闻,表情痛苦。 赵高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往里瞅,犹豫着不敢进来。 嬴政眼角余光瞥见,沉声问道:“何事?” 赵高忙一溜小跑过来,跪下启奏道:“启奏大王,上林苑进贡的贡桃送来了,韩姑娘爱吃桃子,要不要……”他偷眼瞥了瞥寒芳。一次偶然他听大王说起韩芳爱吃桃子,就记在心里,今天贡果一到,立刻来禀报,想借机巴结寒芳。 嬴政喜道:“呈上来!——要拿冰浸了。” 寒芳却毫不领情地把脸扭到一边,不看赵高。 贡桃用银盘呈上,又大又红的贡桃令人垂涎欲滴。 内侍试过是否有毒之后躬身退下。 寒芳凑到嬴政耳边低声说:“蚊子,求你个事。” 嬴政皱了皱眉,“讲”——这是她第一次求他。 “我能不能去看看苏,我想她了。”寒芳眨着眼睛道 “苏?是谁?” “我的好姐妹。”寒芳满脸堆笑,撒娇地晃着他,“行不行嘛?” 嬴政很喜欢这种感觉,却故做严肃,一言不发。 “蚊子……”寒芳继续央求。 嬴政瞥了她一眼,低头去喝茶,淡淡问:“真的想去?” 寒芳用力点头。 嬴政漫不经心地说:“想去就去吧!” 寒芳脸都笑开了花,做了个鬼脸,道:“谢谢大王!” 嬴政看着寒芳顽皮的样子,开怀一笑。 成蟜伸手刚想拿桃子,寒芳啪地一下打在了他的手上,抢过托盘抱在怀里道:“就你好吃!” 成蟜揉着手背,嘟噜道:“你把整盘都抱走,也不知道谁好吃?——哥!你看她,老是欺负我,你也不帮我。” 嬴政笑着白了成蟜一眼没有理会,站起身来高声命令:“接着训练!” 成蟜仰着脸想了想,嘿嘿苦笑一下,然后站起来,颠颠地接着练习。 寒芳抱着桃子自去找苏聊天解闷。 寒芳捧着桃子跟着内侍往后宫走,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苏了,马上就要见到她了,心情愉快。 走到兰池宫的偏殿门口,内侍躬身站住:“韩姑娘请,苏姬就在里面。” “苏姐姐!”寒芳快步跑进偏殿。 院子的树下坐了十来个乘凉的姬人,有的下棋,有的假寐,有的凑在一起无聊地说笑……每个人都如画中人一样美丽,但是每个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无聊和寂寞。 她们看见寒芳进来都是一愣。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羡慕与渴望。她们自从踏进这扇门后,除了大王召见,就再也没有踏出这扇门半步。 假寐的姬人不耐烦睁开眼睛,斥道:“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正是郑喜。 郑喜看见寒芳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 寒芳抱着桃子一仰脖:“我为何不能来?我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公孙妹妹。”苏站在一个屋宇门口轻轻呼唤。 “苏姐姐!”寒芳丢下郑喜,向苏快步走去 苏拉着寒芳柔柔的问:“你怎么来了?” 寒芳发现屋内远没有外面凉快。问道:“你为何不到外面去乘凉?” 苏低头笑笑没有说话,拿起手边的绣工接着刺绣。 寒芳笑问:“苏姐姐,你在这里还好吗?” “好!大王是翻牌子召人侍寝……” 寒芳打断她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生活的好不好。” “好!吃得好穿得好!”苏头垂得更低,继续忙刺绣。面色苍白。 寒芳把银盘放在几案上,挨边儿坐下问道:“你在绣什么?” “闲来无事,绣条腰带,马上就要绣好了,只差几针了。”苏用牙把丝线咬断:“妹妹看看,可好?” 寒芳接过来看看, 由衷地赞道:“漂亮,真漂亮!不过好像是男人的腰带哦?” “也不知道大王会不会喜欢。”苏美丽的大眼睛光芒一闪,全是爱意。 寒芳心里替苏哀伤。安慰说:“大王一定会喜欢的。” 苏浅笑。 寒芳想起了兰儿。王活着,这些女人是在企盼和寂寞中度过;王死了,这些女人是在空洞和哀伤中度过;更可悲的是有的女人还要去殉葬! 忽然觉得屋内闷得透不过气来:“苏姐姐,屋内太热了,我们出去吧。” “不,还是不要了!”苏面露难色。 “为什么?”寒芳拉着苏走出屋外。 二人刚到屋外,外面的人都吃惊的看着。 寒芳莫名其妙。苏惶恐地低着头,不敢抬起。 郑喜怒目瞪着苏。 苏拉拉寒芳,低声道:“妹妹,我们回屋吧。” “干吗要回去?这里多凉快!”寒芳反问。把苏按到石凳上。 “谁让你坐这里的?”郑喜质问。 “我愿意坐哪里坐哪里,你管的着吗?”寒芳毫不示弱。 “不许你坐这里!”郑喜拍石案而。 寒芳淡淡地说,“这里又不是你家的院子。谁想坐谁坐!” 郑喜仰起脸,傲慢地说:“这个院子就是我说了算!” 寒芳坐在石凳上悠然反问:“凭什么?” 郑喜命令苏:“你告诉她。” 苏低声对寒芳说:“她已经被大王封为世妇。” 寒芳故意问:“世妇是什么?” “你!”郑喜气的脸色煞白。 苏轻声解释:“是大王后宫的品秩,这个院子里只有她有。” 寒芳笑道:“那是那是,这里就她长的像这个桃子。不封她封谁?” 郑喜看看白里透红的水灵灵的桃子,面现傲色。 寒芳一笑接着道:“她的脸象我的桃子一样毛茸茸的。” 旁边好几个人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郑喜气得浑身颤抖。她一向自负,觉得自己哪里都美得无以伦比,就是美中不足身上的汗毛略重。 仗着有封号在院内大呼小叫。院子内的人也都怕她三分,不敢惹她。 今天,寒芳当着众人的面公然损她,直接揭了伤疤,还有人偷笑。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厉声喝斥:“公孙秀!你!你,你个不男不女的人,敢挖苦我?”声音尖锐刺儿。 寒芳故意掏掏耳朵,转身对苏说:“你听见了吗?一个人不会说人话,听不明说什么。” 苏已经吓得脸煞白,连连央求寒芳别在说了 郑喜气得七窍生烟,抬手向寒芳扑来。被众人拦住 寒芳撸起袖子说:“想打架。好呀,来呀!” 郑喜破口大骂,越骂越难听。 起初,寒芳还当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郑喜,可是听郑喜越骂越出格,忍无可忍一只脚踩在石凳上,一手按着石桌,和她对骂起来! 众人有的劝;有的看热闹;苏在一边急得直哭。 两人正在对骂,一个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躬身禀报:“韩姑娘,晚膳时辰就要到了,大王召您回去。” 寒芳正在气头上,脚踩在石凳上,头也不回的一挥手,吼道:“告诉他,我在吵架没时间!” 内侍苦着脸,这样的话,他如何敢回? 一群姬人也是目瞪口呆,她们刚才听得分明,内侍称她为韩姑娘!这是宫内所有人都知道、都嫉妒的一个称呼。 寒芳突然好像明白过来。扭头问内侍:“你刚才说什么?” 内侍忙躬身答道:“晚膳时辰就要到了,大王召您回去。” 寒芳把脚从石凳上放下来说:“我知道了。”突觉这架吵得十分无趣。 郑喜指着寒芳面带惊慌:“你……你……”已经说不出话来。得罪了她让大王知道了,那还了得?她再告一状,那不是完了? 寒芳吵了一架,多日的憋闷也发泄的差不多了。遂吐了口气对郑喜一笑道:“谢谢你,吵了一架舒服多了!” 郑喜傻了,不明白她是何意。 寒芳替苏擦擦眼泪:“苏姐姐,哭什么?可以把你绣的腰带给我吗。我愿意代劳。” 苏破涕为笑,进屋取出腰带。 郑喜还是不放心地望着寒芳。 寒芳笑笑:“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放心吧!——只是以后不要再欺负别人了,谁都不容易,和和睦睦过日子多好。” 郑喜笑得勉强。 用完晚膳。 寒芳笑眯眯的看着嬴政。 嬴政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说:“如此表情看我,一定有事。” “聪明!”寒芳一打响指,然后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我有件东西送给你。” 成蟜也把头伸过来说:“我也要听。”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寒芳白了成蟜一眼。 成蟜不甘心地坐到一边,低头喝茶。 嬴政不说话,只是淡淡地品茶。 寒芳把腰带递给嬴政,说:“送给你!” 成蟜惊呼:“我也要!” 寒芳给了他一个爆栗:“说了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成蟜揉着头愤愤不平。 “你绣的?”嬴政惊喜。 “我哪有这水平?”寒芳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好姐妹,——苏绣的。” 嬴政把腰带撂到几案上:“不是你绣的,不要!” 寒芳忙在蒲垫上移了移,往前凑了凑:“这么好的腰带不要?” 嬴政挑着眉毛,垂着眼皮自顾自去喝茶。 寒芳眼珠一转,拿起腰带,硬往嬴政腰上系。 “你干什么?” “哎呀!收下嘛!”寒芳央求。 嬴政淡淡一笑,任凭寒芳在他腰间忙活。看系的乱七八糟的腰带,撇嘴:“就系成这样?” 寒芳眯着眼睛笑得很甜。 嬴政故作无奈的道:“礼送完了,说正题吧!” 寒芳吐吐舌头,道:“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想走走你的后门。” “后门?”嬴政不明白。 “哦!也就是想让你行个方便。”寒芳笑得更甜了。 “我还是还给你吧!”嬴政作势要取腰带。 “别嘛。蚊子!”寒芳按住嬴政的手,又开始撒娇。 嬴政要的就是她这种撒娇的感觉,表面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方便?” 寒芳立刻说:“我的好姐妹苏!” 嬴政皱眉,他向来不喜欢后宫邀宠,讨封号。心生厌恶。沉声问:“是她叫你来这么做的?” 寒芳眨眨眼睛:“不是呀。不过她知道。”她以为指的是送腰带一事。 “你来给她讨封号?”嬴政心里更不痛快。 “封号?什么封号?”寒芳一脸迷茫。 “那你要什么方便?”嬴政也糊涂了。 寒芳瞪着眼睛迷茫地说:“我想能经常去看苏呀,能不能不用每回都给你请示?” 嬴政笑了,知道自己误会了。独特的她岂是如此世俗?

到了蕲年殿。 嬴政一脚踹开殿门,把寒芳轻轻放在榻上,怒喊:“御医呢?御医!传御医!” 宫女和内侍不曾见过这种场面,慌作一团。御医们跑得满头大汗进来,看见大王满头满脸是血,也慌了手脚,忙围上诊治。 嬴政甩开御医,指着榻上的寒芳,大声喊:“不要管寡人,先救她!救她!” 御医吓得连连顿首,祈求主上保重龙体。 御医见寒芳伤口在女人敏感的部位,忙向大王请示该如何。 嬴政恼得一挥手,暴躁地吼叫:“少说废话,让寡人来!” 屏退不相干的众人,只留下三名御医。 嬴政亲自动手轻轻抱起寒芳,除去她的衣服。两寸长的伤口从前胸肩胛骨下贯穿到后背,鲜血把雪白的貂皮夹袄染透,变成红色。 不幸中的万幸,长剑是嬴政的宝剑,没有毒。 嬴政鼻子发酸。他不愿意在众御医面前失态,强自忍着眼泪,忍着悲痛,颤抖着手轻轻擦洗伤口。 成蟜浑身瘫软,呆坐在一边,流着泪看着。 寒芳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好像全身的血液已经流干。 三名御医老练地处理着伤口,为寒芳上好药包好伤口后其他的御医才又进到大殿内。 嬴政仿佛虚脱了一样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御医忙把他扶到锦垫上坐下,他这才任由御医检查他的身体。 御医将大王周身检查了一遍,确信除了左脚扭伤肿起之外,没有任何伤势,才稍稍放下心来。为成蟜诊治的御医低声禀报:“启奏大王,长安君没有大碍。” 嬴政疲惫地挥挥手。 众御医躬身侍立在一旁。 御医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刚为寒芳煎好的药。 嬴政想站起来查看,却发现左脚已经疼得站不起来。 有御医忙过来跪禀:“大王伤到脚踝,请大王好好休息,保重御体。” 嬴政沉着脸没有理会,抬腿一瘸一拐向昏迷的寒芳走去,有两个御医忙过来搀扶。 嬴政坐在榻边,端过药碗。 “请大王保重御体!”又有一个御医高声劝阻。 嬴政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瞥了御医一眼,径自拿起银勺,舀了一勺药放到嘴边刚要尝尝。 “请大王保重御体,这些有臣等代劳。”主治御医向上叩头。 “滚!“嬴政暴喝一声,“都滚开!”这些人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简直烦透了。 众御医噤若寒蝉,没有人再敢说话。 嬴政小心翼翼一勺一勺给寒芳喂着药,可是喂到嘴里的药全部都流了出来。他拿丝帕轻轻擦了擦,心疼地望着,沉声问道:“她为何不醒?” 一个御医叩头回道:“回……回陛下,韩姑娘失血过多,脉搏微弱……只怕……” 嬴政目光一寒,转过头冷冷地问:“只怕什么?” 御医被寒冷的目光刺得激凌凌打了个冷战,慌忙改口道:“只……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嬴政一阵眩晕几乎瘫坐在榻上。他勉强定住,凌厉的目光扫视众人,冷冷地说:“如果她死了,你们全都陪葬!” 众御医吓得呼啦一下全跪在地上,不停叩头。 成蟜蹲在榻边心如刀绞,止不住直掉眼泪。 咸阳城尉听闻了上林事件,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跑到蕲年宫外跪在雪地里,祈求主上降罪。 嬴政咬牙切齿地下令:查出刺客身份,灭三族。 在榻边守了一夜,寒芳也没有醒来。 赵高跪下启奏:“陛下,早朝……” 嬴政抬手制止了赵高,深吸了一口气,望了望躺在榻上的寒芳,强打精神下令:“更衣,上朝!” 赵高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嬴政脱下血衣,梳洗完毕,换上朝服。 嬴政一瘸一拐地走到寒芳身边,弯下腰轻声说:“芳,我去上朝,一会儿就回来,你一定要挺住!——成蟜,这里交给你了!” 成蟜抹着眼泪点点头。 嬴政又望望寒芳,被人搀扶着坐上敞轿,直到轿子转弯看不到大殿内的情况嬴政才回过头,泪水已经噙满眼眶。 秦王政在上林遇刺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朝野。可是当大臣看到大王若无其事地端坐在朝堂上,依旧沉着冷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嬴政天生是那种越遇到事越冷静的人。 吕不韦问起此事,嬴政目光沉稳坚定,若无其事。他淡淡地回答:“寡人已命城尉彻查此事,相国无须再问。” “用药!快用药!”嬴政处理完政事下了朝赶回来,见寒芳还没有醒,怒吼着训斥御医,“为何到现在还未醒?救不了她,寡人把你们全杀了!” 众御医吓得脸色煞白,只是跪伏在地上,不停叩首谢罪:“大王息怒,臣等死罪!” 嬴政看看气若游丝的寒芳,又疼又急又伤心,暴怒地喊:“别只会磕头谢罪,快给寡人用药——你们这些废物!治不好统统叫你们陪葬!” 御医们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一阵忙活。 嬴政握着寒芳冰凉的手,轻声说:“芳,你一定要醒过来,我记得你说过想周游天下,你的梦想还没有实现,我说过我要统一六国,然后让你畅游天下的,你还记得吗?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他的泪水已经悄悄滑落。 夜晚掌灯时分,寒芳悠悠醒来,微微睁了一下双目又闭上。 一直守在旁边的成蟜高声喊:“哥!芳醒了!” 正在批阅奏章的嬴政撂下奏章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坐在榻边轻轻喊:“芳!芳!——传御医!” 守候在殿外的御医进来诊了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跪在地上奏道:“启奏陛下,韩姑娘已经度过危险期。”嬴政和成蟜二人喜出望外,长长吐了一口气。 成蟜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回自己的府邸去休息。 这几天,嬴政除了上朝之外,批阅奏章、用膳、睡觉全守在寒芳身边。赵高忙里忙外,大献殷勤。 看着寒芳喝下药,嬴政欣慰地笑了,坐在床榻边,柔声道:“你醒了就好了!” 寒芳想笑,可是左肩疼得入骨,不禁皱紧眉头呻吟了两声。 嬴政忙握紧了她的手,“疼吗?疼就喊出来。” 寒芳闭着眼睛摇摇头,可是额头、鼻尖已经出了冷汗。她咬着牙问:“你有没有按时上朝?” 嬴政的心快要碎了,他用丝帕为她轻轻擦拭冷汗,柔声答道:“放心吧,我一点也没有耽误。” 寒芳闭着眼睛勉强笑了笑。 赵高蹑着脚躬身走进来,跪下小声启奏:“启奏大王,咸阳城尉的奏章。” 嬴政拿起来看了两眼,啪的一声把竹简摔在地上。 赵高吓得一哆嗦。 寒芳听到响声睁开眼睛,见嬴政面带怒容,艰难地问道:“怎么了?” 嬴政这才想起惊扰了寒芳,柔声道:“没事,你好好休息。” 寒芳有气无力地说:“你骗不了我,你有事……” 嬴政强压怒火说:“不知道这些官都是做什么的,查了五天,上林事件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看非得处死几个人警告一下才行——赵高!” 赵高伏在地上等候指令。 寒芳急得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嬴政的衣服,“别……别……”却急得说不出话来。 嬴政忙俯身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芳!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寒芳连连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要……不要枉杀无辜。”说完这几个字好像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嬴政按捺住怒气,点点头,转头对赵高沉声道:“你先下去吧。”不经意却看到赵高脸上微微流露失望的神情,不禁暗暗皱眉,这家伙怎么老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看着寒芳睡去,嬴政走出殿外。 一轮明月当空悬挂,照着雪白的地面。 嬴政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回踱着步子,苦苦思索:是何人想置我于死地呢?咸阳城尉的奏简上奏报,五天来一直在调查上林疑案,可是除了从尸体上看出刺客全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之外,根本找不到其他任何线索。 嬴政停下脚步长长吐了一口气,他背着手仰望着明月继续揣摩:这些人也许是游侠少年,也许是市井无赖但是,但是尸体示众了五天,却没有人能认出尸体是谁。或许亲属不敢出面来认?或许有人认出来怕惹麻烦不说?因为按照秦律连坐法,窝藏盗匪或知情不报,与盗匪同罪。也或许组织者组织得就是天衣无缝? 嬴政想了半天却也没有任何头绪,一回头看见赵高在灯影里躬身站立,唤道:“赵高!” “奴才在!”赵高听唤急忙跑过来,毕恭毕敬地跪在雪地里。 嬴政见他时时刻刻都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但是此人虽为宦官,在有些事情上也确实有独到的见解,所以有想不明白的事也会问问他。遂沉声问道:“你对上林事件有何看法?” 赵高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奴才不敢妄言!” “讲!”嬴政沉声命令。 赵高思量着说:“奴才这两天总是在想,如果大王有了不测,谁受益最大?” 一席话说得嬴政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这也是他这几天苦苦思索的问题。如果自己遇刺身亡,那么受益最大的莫过于成蟜。成蟜是他的亲兄弟,也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但是嬴政又一转念,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那天不是成蟜及时出现,可能他已遭不测。但是成蟜又为何会突然及时出现呢?真的是巧合吗? 嬴政越想心越烦,背着手在雪地上来回不停地走动。 赵高跪在地上,偷眼看着来回走动的大王,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又过了几天,寒芳气色渐渐好转。 嬴政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鸡汤喂她,表情很认真很严肃。 寒芳靠在靠枕上,喝了几口,微微一笑说:“我怎么感觉你这会儿的表情是在批阅奏章似的?” 嬴政微微皱眉,“你还笑得出来?差点命都没了!” 寒芳笑笑说:“好在我命大!” 嬴政深邃的目光盯着寒芳看了片刻,皱眉道:“为何舍身救我?” 寒芳一愣,那天她只是本能的反应。她低下头垂下目光,“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或许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嬴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微微笑了一下,低头用勺子搅着已经不热的鸡汤。 “哥!芳!”成蟜喊着踏进殿来。 寒芳转过头浅浅一笑。 成蟜坐在榻边开心地说:“你终于好了!那天快把我和哥吓死了!” 寒芳笑道:“那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说不定我就真的没命了呢!” 嬴政脸色一变,问道:“成蟜,那天你为何去了?” “我得了一对蛐蛐,原想下午你们回来了和你们一起看呢。谁知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你们。看着天色不早,我就寻思去找找你们,谁知道就碰上了那样一幕。当时我的魂都快吓飞了,急忙拍马冲进树林……”成蟜滔滔不绝地讲着。 寒芳看着成蟜眉飞色舞,一副副傻乎乎的样子比手画脚说得起劲,不由扑哧一笑。 嬴政望着成蟜,深邃的养神中略带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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