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金沙网站多少第八章 蛰龙 齐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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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金沙网站多少,一连串的敲门声将鄂楚桑吵醒。 她作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梦境光怪陆离,不知道是不是成天想着银鳞巨蟒和蛰龙的缘故,她竟然梦见蛰龙变成了巨蟒,张大着口,露出尖锐的毒牙追猎着她,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奔逃,当巨蟒就要追上她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白烟乍起,巨蟒变回蛰龙的模样,用力揽住她的腰,强硬地狂吻她。 就在意乱情迷时,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梦。 “姑娘,时候不早,该起来了!”女婢百里在门外轻唤。 鄂楚桑缓缓坐起来,觉得头部闷闷胀痛着,作了一夜的梦,精神上疲累不堪,昨夜蛰龙出现在她房中的那一幕,和她乱七八糟的梦交叠着,她搞不清楚蛰龙是不是真的来过?或者那只是梦境中的片段? 她开了门,百里捧着一盆温水进来,细看了她一眼,笑说:“姑娘的眼睛有点肿,昨夜没睡好吗?” “是啊!”鄂楚桑洗了洗脸,由百里替她梳头编发,她随口问:“爹呢?” “在大厅和洪大人说话。” 鄂楚桑皱起眉头。“他又来干么?” 百里扑哧一笑,“姑娘昨天不是给求亲者开出了一个条件吗?谁能猎着银蟒,谁就能娶姑娘不是?今天洪大人一早就把他的家传之宝带来炫耀,大概是想借银蟒的画像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博得姑娘欢心,就此成全他吧!” 鄂楚桑震动了一下,突然想起昨夜的梦境来,仿佛是种不祥的警兆。 百里替鄂楚桑编好头发,一面收拾捧起残水,一面说:“姑娘不去看看吗?我刚才经过大厅的时候,老爷看得正起劲呢!” 鄂楚桑穿好衣服,套上长靴,飞快起身朝大厅奔去。 她一跨进大厅,一幅悬挂在屏风上的画立即映入眼帘,那幅画足足有一人高,画里的银蟒半蜷着硕长的身躯,慵懒地靠在一颗磷峋大石边。 这幅画夺走了她的呼吸,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走到画像前,将画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看个清清楚楚。 洪承全正与雍顺啜茶谈话间,看见鄂楚桑冲了进来,不言不语,迳自盯着画像傻傻地出神。 洪承全狡黠一笑,兴奋地说:“桑姑娘,这就是我洪家的传家之宝,昨天我特地命人快马加鞭送了来给姑娘欣赏欣赏。我爷爷画法犀利,更何况银蟒是他亲眼所见,所以能画得如此栩翎如生呀!” 鄂楚桑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些什么,她的一颗心全在这幅画像上,当她看见画中的银蟒颈上,竟挂着一块白玉坠时,先是一呆,继而想起蛰龙的颈上也挂着同样的一块白玉,这种巧合让她简直不敢置信,脑中轰轰乱响,浑身紧张,心惊胆战,一道寒意从背脊直窜上来,毛骨悚然。 雍顺对这幅画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称赞着。“这画的用色实在精妙,那一片片的鳞片银光闪闪,好看极了,瞧那火红的眼睛,像活的一样,真高明呀!” 洪承全谦虚地说:“过奖过奖,我爷爷一生画作颇多,都没有这幅画来得好。” “不过,这画有些奇怪之处……”雍顺迟疑地说。 “噢!城主说的可是银蟒项上那块白玉?” “正是,洪大人不觉得稀奇吗?银蟒怎会佩戴人的饰物呢?” 鄂楚桑惊了惊,旋即转过头看着洪承全。 洪承全笑了笑,语带玄机。“城主不必太大惊小怪了上这银蟒有几千年的道行,平常都是以男人的姿态出现,在人的世界里这么久,多少会学学人的习惯,佩戴白玉也不稀奇呀!” 鄂楚桑呆怔地坐了下来,脸上的神色既惊且惧,回想起蛰龙的模样、法力,以及他受了重伤还能迅速愈合的能力,再加上他昨天曾希望她换掉擒猎银蟒的条件,这一切都与银蟒有着诡异的吻合。 但是,不管有多少发生的事可以证朋,她仍然无法置信。 鄂楚桑从一进大厅就不发一语,尤其见到画像那种震惊莫名的神情,不禁令洪承全大感疑惑,莫非她已知道了什么? 洪承全试探地问道:“据我所知,银蟒似乎已在东北地区出现了!” 鄂楚桑惊跳了起来,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雍顺也大感惊奇。“莫非洪大人见过!” “只是猜疑罢了!”洪承全嘴里虽然这么说,表情却十分笃定。 “你猜的人是谁?”鄂楚桑急问。 “和我一样想娶姑娘的那个人。”他一字一句地说。 鄂楚桑的脸色倏地刷白。 “怎么可能?”雍顺不敢相信,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洪承全突发惊人之语。“如果我能让他现出原形呢?” 雍顺发出一声惊呼,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鄂楚桑神魂俱荡,恐怖地盯着洪承全,声音透着尖锐。“你……想怎么做?” “我自有办法。” 雍顺不表赞同,更何况他挺中意蛰龙,便对他有些偏袒。“我不赞成这么做,他是不是银蟒不过是洪大人的猜测,万一猜测错误,平日惹出风波并不妥当,就算他真是银蟒,这么做若是把他惹恼了,会不会招来杀机?这样太危险了,我不赞成。” “为了能娶鄂楚桑姑娘,即使她开出再危险的条件也值得一试。” 鄂楚桑惊看着洪承全,震动无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揭开银蟒真相这件事让她感到恐惧害怕,始料不及,她有点反侮,对蛰龙有点不忍,心中有点矛盾。 “别……”鄂楚桑垂着头,低哑地说。“别这么做,算了,我把开出的条件收回,就当我没说过吧!” 洪承全脸色一变,正色说道:“姑娘说话算话,求亲的条件既然开出来,又怎能说反悔就反悔,万一我真能擒住银蟒,姑娘难道预备悔婚吗?” “这……”鄂楚桑自觉陷进泥沼中,无法自拔了。 洪承全站起身,将挂在屏风上的画收下来,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说穿了,姑娘就是不想嫁给我,原以为出一个无法达到的条件便能让我打消念头,万万没想到我还真有对付银蟒的办法,只怕……姑娘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我这一生,不曾有过非卿不娶的念头,但是一见到姑娘,我就知道今生非姑娘不娶。姑娘话出如风,已无法收回了,等我引出银蟒,擒到你的面前,你就非要嫁给我不可!” 鄂楚桑倒怞一口气,脑中一片浮游昏晕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感到后悔过。 “桑姑娘,请你等我的好消息!” 洪承全卷好画,自信满满地离开。 鄂楚桑的一颗心暗沉了下来,直觉似乎就要发生什么事。 雍顺如梦初醒,急问鄂楚桑。“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我……不知道。”她恍惚地答。“他说得那么真,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雍顺话中有话。 鄂楚桑望了父亲一眼,无意识地摇摇头。 “我以为随口说的玩笑话不可能实现,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意吗?” 雍顺的话让鄂楚桑心烦意乱极了,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在乎蛰龙的生死,心绞痛着,茫然若失,泪悄悄流下来,不可自抑。 她的眼泪惊动了雍顺,在他的记忆中,女儿自十岁后便不曾哭泣过。 小客栈前张贴着一张新的告示。 蛰龙看完贴在客栈前的告示,便拿着弯刀,朝雍顺城主的大宅走去。 如果告示上所写的句句属实,那么他不能再逃避,必须让鄂楚桑知道所有的真相。 夜深人静,他悄悄潜入宅中,在鄂楚桑的房门前停住,轻轻敲了几下。 鄂楚桑打开门,一看见蛰龙,身体像被锥子刺中,剧烈地震动着。 “你……为什么会来?”她哆哆嗦嗦地问。 蛰龙提起弯刀交给她,淡淡地说:“把弯刀拿来还给你,还有有些话不得不对你说了。” 鄂楚桑惊魂末定,想起他或许就是银蟒的化身,不禁张惶地问:“你想说什么?” “我……”蛰龙顿了顿,深深望了她一眼,鼓足勇气后开口。“我就是你想要猎捕的银蟒。” 鄂楚桑瞠目结舌,踉跄后退了几步,虽然早已经猜到了,但听见蛰龙亲口说出来,仍觉不可思议。 “为什么告诉我?”她惊疑。“那天,你确实来过我房中对不对?你想说的话就是这些吗?” 蛰龙瞅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平静地说:“街上有人张贴告示,表示已经有擒获银蟒的办法了,我来是想让你知道,你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你愿意嫁给那个人,只要他有本事杀我,我绝不抗拒,但是如果你不想嫁给他,那么——就由你来动手杀我吧!” 鄂楚桑如遭电极,她呼吸急促,拼命喘气,灵魂沸腾着。 “这……这实在太奇怪了,为什么要我杀你?” “因为我自己杀不了我自己!”他苦笑。 鄂楚桑喘口气,有种奇异的情感在她心底奔流,她忘了自己曾把他当成猎物,心酸地说:“你为什么想死?你不是千年银蟒蚂?能有永生不死难道不好?” “没有一个永生相伴的人,有什么好?”他说这话的语气无限悲凉。“我心爱的人已投胎转世,不再记得我是谁了,我独活世间有什么好?我已经活了二千年,很烦了,希望能藉此机会得一解脱。” 鄂楚桑脑中一片昏乱,遇见蛰龙几次,她已经变得不再像是她自己了,冥冥之中,像有条长链,在她身上缠了又缠、绕了又绕,将她缠绕得密不透风。 “我当初做错了一件事,就是不该介入你的命运。”他忧伤地望着她,低低地说,“你有你的命运,你有不选择我的权利。” 鄂楚桑呆了呆,含糊地说:“幸亏我没有选择你,再怎么样,我也不能嫁给不同类呀!” 蛰龙僵住了,所有的深情都被她的一句话撕得粉碎。 他取下颈上的白玉,递到她的手心,轻轻说:“我不能再留着这个东西了,现在物归原主,希望你能好好保存。” 他木然地转过身,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天井中不动,他抬起头望着天空说:“我知道有人等着擒我,我只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鄂楚桑呆站着,远远地看着他,手中的白玉冰凉得令她一阵战栗,淡淡的月光轻洒在他身上,白色的雾气氤氲笼罩住他,白得接近银的颜色。 她想开口说什一么,却诧异地看见天空飘撒下橙黄色的粉末,接着闻到一阵刺鼻的味道,她看见橙黄色的粉末落在蛰龙身上,蛰龙的脸色变了,他的表情痛苦万分,粉末不断泼撒下来,他软倒在地上,发出可怕的嘶嚎声。 鄂楚桑冲到天井中,惊叫着。“究竟是谁?给我滚出来!” 三名男子从屋顶上翻身下来,其中一个是洪承全,他哈哈大笑着。“硫磺粉果然十分有用,我说过我有办法擒住他,姑娘再等一会儿,就会看见银蟒现形了!” 硫磺苦热攻心,蛰龙痛苦得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而下。 鄂楚桑万分不忍,心疼得有如针刺,急忙阻止。 “放过他,你已经证明他是银蟒就行了,我现在要你立刻放过他!” 洪承全冷冷一笑。“姑娘还没看见他的原形,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我不想看,你现在立刻放了他!”她大叫。 “好,来人,泼水!” 洪承全一声令下,身旁的两名侍卫捧来一缸子的水,合力朝蛰龙身上泼去。 一阵酒气冲天,蛰龙嘶叫起来,洪承全泼下来的不是水而是酒,酒再加上硫磺的毒烈,让蛰龙无法抵挡,毒热像一把利剪,将他的五脏六腑剪得支离破碎。 鄂楚桑惊骇不已,等发现洪承全的计谋之后,挥手便给他一耳光,这一瞬间,蛰龙已经痛苦难当,猛地现出原形来了。 所有的人都被蛰龙的原形吓得受惊过度,目瞪口呆看着巨大的银蟒疯狂扭动著硕长的身躯。 蛰龙痛苦莫名,当看见鄂楚桑用胆怯的眼神盯着他看时只觉得万念俱灰,再看到洪承全那张狡诈的脸更是极度痛恨,他拼尽全力,陡地扑向洪承全,朝他身上奋力一卷,洪承全一声哀嚎,挥手狂叫着。 “取剑来!” 两名吓呆的侍卫回过神来,其中一人急忙取出一把青幽幽的长剑,朝洪承全头上抛去,洪承全接在手里,挥剑便朝蛰龙腹中狠很一刺—— “不——” 鄂楚桑狂叫着,蛰龙的血溅了洪承全一头一脸,她忽觉神摇魂荡,一阵眼花撩乱,恍惚之间,看见青绿色的长剑变成了一只青色的龙爪,狠命一扯,便把蛰龙的心口撕开一个洞,血肉模糊,鲜血泊泊流了一地。 蛰龙最后的力气用尽了,他瘫倒在地,浑身乏力,火红的眼睛黯淡了下来,不住喘着气。 洪承全从蛰龙身上挣扎逃脱,气急败坏地喃喃自语。“幸亏我够聪明……幸亏我够聪明,想到把禅杖重铸成一把剑,否则我一定活不成了……” 洪承全绝没有想到,蛰龙喷在他脸上的血含有剧毒.当他感到痛楚突冲脑门时,已为时太晚,他的脸孔逐渐紫胀发黑,惊愕地张大口,表情不可置信的扭曲着,他发不出声音来,几乎是立刻就死去。 浴血的蛰龙让鄂楚桑感到严重昏眩,愤怒得全身发抖,理智尽失,心中燃起猛烈的恨意,双眼尽露杀机。 她回身奔进房,提着弯刀冲出来,不待两个僵呆的侍卫有何反应,便不假思索地挥刀朝他们砍去,飞快的两刀,让两个急欲奔逃的侍卫同时毙命。 她丢开弯刀,仆倒在蛰龙身边,刺鼻的硫磺和酒气冲天不散,她凄厉地哭喊出声。“你会死吗——” 蛰龙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地点点头。 “对不起——”她痛哭失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做——” 蛰龙集中意志力,慢慢地回复人形,胸口的大洞血流如注,鄂楚桑看得怵目惊心。 “我的血有毒,你要小心……别沾上……”他的声音微弱。 听到这句话,她不禁泪流满面。“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就是你已经转世的情人?是不是?” 蛰龙勉强一笑,没有回答,只费力地、挣扎地说:“用那把青龙剑……对着我的颈背……刺进去,便能杀了我,快……结束我的痛苦……” 鄂楚桑悚然倒退几步,动弹不得。 蛰龙发出黯闷的哀嚎,“求你——” 她颤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捡起那把青龙剑,剑尖闪着狰狞的绿光,她心一惊,几乎无力擎住,剑身微微发颤着。 毒热的硫磺侵蚀着蛰龙,如遵烈火焚烧,他不断发出悚然的嘶叫声。 “求你——快——” 鄂楚桑六神无主,嘴唇开始哆嗦,她下不了手,更不忍见他遭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只好狠下心,举起青龙剑,闭上眼睛从蛰龙颈背上刺下去,只听见蛰龙痛叫一声,她踉跄软倒在地,痛哭失声,心碎得四分五裂。 蛰龙痛苦地声吟着,忽尔一笑,双眸血红色的光采渐渐的,渐渐的淡了,他疲倦地闭上眼睛,痛苦逐渐消失,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嘴角有一抹舒畅的笑容。 鄂楚桑震颤地看着他,一道淡淡的轻烟在他身上晕化开来,蛰龙巨大颀长的身躯隐约现出白龙的身形,只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青龙剑当啷一声跌坠在地,仍沾着他殷红的血迹。 她霍然而起,冲上前,匍匐在地,赫然发现青龙剑下有片银白灿亮的鳞甲,她小心翼翼的抬起,放在手中端详着,莫非这是蛰龙遗留之物吗? 冷月半残。 她颓然跪倒,泪如雨下,将鳞甲紧紧捏在手心,另一手,紧握着白玉。 这一刻,大地默然,她听不见声音,也不能思想。 她的心死了! 万籁俱寂。 西元一九九九年 北京的秋天,黄昏。 魏练石坐在紫禁城太和殿前的玉阶上,夕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古老的皇城,他沉浸在皇城凄艳绝美的景致中。 直到紫禁城的工作人员对他下了逐客令,他才慢慢扛起摄影器材离开。 走到故宫大门,他正想拦部计程车回饭店,脚边无意间踢到东西,他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一个皮夹。 他捡起来,打开查看是否有皮夹主人的资料线索。 皮夹里有几张面额一百的人民币,有电话卡,还有一张北京大学的学生证,证件上的照片是个相当美丽的少女,双眼很圆很大,慧黠明亮,嘴唇似笑非笑,微微翘起的上唇十分引人遐想,就像随时都在向人撒娇的模样。 学生证上的名字印着:“路小黛”。 连名字都这么雅致可爱,魏练石决定在这里等路小黛来,他相信这个皮夹对她来说有一定的重要性,她会来找回的。 他果然没有猜错,只等了四十分钟,就看见有个女孩子低着头一路焦急地找来了,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走过来。 女孩几乎没有看路,眼睛专心一志地盯着地面,路上的行人闪躲着她,她毫无滞碍地走向魏练石,魏练石不动,她一直走到撞上他才愕然地停住,缓缓抬起头来。 魏练石呆了呆,他没想到她竟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娇俏可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她。 她圆瞪着大眼睛,奇怪地看着挡在她前面的高大男人,不耐烦地说:“先生,借过!” 魏练石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皮夹说:“这个东西可能不想借过喔!” “我的皮夹!”她的双眼一亮,惊喜地欢呼一声,伸手就想拿回皮夹。 魏练石躲开她的手,抬了抬眉毛说:“我怎么知道这个皮夹是不是你的?你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还有这皮夹里有什么东西?” 她嘟起微翘的嘴唇,这男人看起来像从国外回来的,明明早就知道皮夹是她的,还故意整她,性格有点坏。 她耐着性子慢慢地说:“我叫路小黛,里面有六百多块钱,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我的学生证,我是北大中文系的学生,另外还有一张便条纸,上面写着:小黛,别理‘黄’教授,说不定明天他的嘴就破上十七、八个洞了!” 魏练石大笑起来,他还没注意到有这张有趣的纸条,配上她慵懒独特、又有点口齿不清的北京腔,听起来更为有趣。 “这下总该信了吧!”她把皮夹抢回来,打开看了看,觑着他说。“现在该我看看有没有掉东西了!” 魏练石又发出一阵笑声。“我没想到你这么风趣可爱!” “是吗?”她的表情不以为然,对他的赞美也不为所动,看到他扛着笨重的摄影器材,不太客气地问:“你从哪里来的?口音很奇怪,肯定不是这里的人!” “你跟陌生人说话都这么直接吗?”魏练石很惊奇。 “那也不一定,一般我都不跟陌生人说话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应该不算陌生人吧!” “我从日本来的。”他介绍自己,“我在十五岁的时候,从台湾搬到日本住,现在正为一家旅游杂志拍摄封面主题,我选中北京,所以来这里拍些东西。” “喔!是这样——”她仔细看了他几眼,笑容有点顽皮,“我看你不像摄影师,倒比较像专门勾引未成年少女的坏男人!” 魏练石的眉毛抬得很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个和他相差将近十岁的小女生简直语出惊人,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从来没得到过这么高的评价!” “是吗?”她笑得很开心,由衷地说,“看你这么大老远来,又是我救命恩人的分上,请你吃顿饭,尽尽地主之谊吧!” “你的口气听起来很勉强。” “不会,一点也不勉强,皮夹里这几百块可以请你到大饭店吃上一顿了!”她一回说、一面转着圆滚滚的眼珠子。 “不必这么豪华吧!把你的生活费花完,接下来的日子你打算怎么办?”他的表情受宠若惊。 路小黛忍着笑,没想到成年男人也会这么认真,她收起笑容,不再作弄他了。 “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吃吧!如果你想拍北大校园,我也可以带你去拍,其实你的人还算不错,起码不会油嘴滑舌让人讨厌。” 路小黛这几句话出自真心的话,让魏练石一阵心动,他打趣地说:“你不担心我是专门勾引未成年少女的坏男人吗?” “不担心呀!因为我不是未成年少女,我已经快二十岁了!”路小黛噗嗤一笑,“走吧!说说你想吃什么?” “只要不是日本料理,主人请什么我就吃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路小黛招了部计程车,上了车后,她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说:“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魏练石回望了她一眼,很讶异与她有同样的感觉。 “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似曾相识了。” 魏练石的声音低沈且温柔。 路小黛蓦地脸红,发自内心的欣悦,微微笑了起来。 魏练石不经意地发现她颈子上挂着一块质如凝脂的白玉,心念一动,轻轻说:“这块古玉看起来来头不小。” “果然有眼光!”路小黛惊喜地说。“这古玉的确来头很大,据传,是我家祖先留传下来的,还附带一个动人的传说喔!” “什么传说?”他颇感兴趣。 “你拍它吧!如果你拍它,我就告诉你一个故事!” 魏练石笑了笑说:“你必须保证这个故事一定精彩动人,我才肯拍。” “肯定动人,你信我就对了,我给你的题材真的棒得不得了,这个传说只有我们家族的人才知道,从不说给外人听的,用钱都买不到呢!”路小黛的表情略带薄嗔,仿佛责怪他的不识抬举。 “既然题材这么棒,能出高价卖给杂志社呀!为什么愿意白白告诉我?”魏练石瞅着她,眼瞳中有两簇火苗在跳动着。 她望着他,喃喃地说:“我从没想过拿它赚钱,很奇怪,我从来不想说给别人听,好像……就为了等你来,把这个故事说给你听……” 魏练石心口一震,凝视着她微红的脸庞,他本来不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这回事,也从来不曾对任何女孩子一见钟情过,直到遇见她,才发现对她的感觉不只一见钟情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亘古别离后,乍然重逢的那种狂喜。 他突然有种想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他费力克制自己,温柔地对她说:“你什么时候愿意说给我听呢?” “你什么时候走?”她笑着反问。 “后天!” “那么快!”她难掩失望之情,不假思索便说。 “那就现在吧!” “太晚回家,可以吗?”他的心跳失速,轻轻问。 “没关系!”她抿了抿唇,小小声的说,“我会打电话回家说。” 魏练石盯在她脸上的目光灼热炙人,她脑中一片紊乱,从没有比此刻更紧张过,路经一个十字路口,她急忙叫司机停车,说:“对面有家很棒的咖啡厅,我和同学常来这里,我们就去那儿吧!” 魏练石付了车钱,两个人一同下车,并肩过马路。 咖啡厅的气氛优雅极了,他们选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简餐和咖啡。 在柔黄的灯光中,魏练石端详着她娇俏的脸庞,柔声问:“你常来这里吗?” “这里离我的学校很近,我和同学时常来这里消磨时间。”她边说边解下颈子上的白玉递给他,继续说:“我妈交到我手上时曾说,这块玉虽然价值不菲,可是不论我多穷,多需要钱,都不能卖了它!” 当魏练石把玉放在手心上观察时,只一眼,就深刻爱上这块玉了! 从这块玉古朴的饰纹看起来,年代一定非常久远,他对玉的研究虽然不深,但是从玉圆润得像要出油一样的触感,也能肯定它惊人的价值。 “这块玉带着什么样的传说?凄美的爱情吗?”他温柔的眸子定定凝视着她。 她点点头,娓娓诉说:“传说,二千多年前,有条修炼成人的蛰龙,与人类的女子相恋,听说这块玉就是当年佩裁在那名痴情女子身上的——” 魏练石和路小黛的这餐饭吃得很长,她的故事,一个字一个字落进他的心里,溶了进去,他突如其来的感动莫名,她所说的故事,与他自小常作的梦境有着怪异的吻合,总是有对男女笼罩在轻烟薄雾中,在他的梦里,重复过无数次与她的故事相同的情节。 他急着想知道,与路小黛的相遇,隐含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们与这个属于白玉的传说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当故事说到深情的蛰龙,要求心爱的女子替他结束了那段本无法结束的生命和恋情时,路小黛的眼里猝然涌上一层痛楚,泪水在眼眶里荡漾着。 魏练石的心,凄凄恻恻的痛起来,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迷乱地问:“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现在的心情正和我一样?”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神情迷惑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心情,只觉得心口揪得很难受。” 魏练石了然于心,只是双手的触碰,就已激起两人之间波涛汹涌的感情,如果继续下去,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他看见路小黛的眼神突然僵了僵,对他低促地说:“我看见我的教授走进来了,你先走好吗?等会儿我再出去。” 魏练石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一个戴着宽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了解地点点头,扛起摄影器材慢慢走了出去,出餐厅前,他顺便付了帐单,然后站在街灯旁等她。 约莫十分钟,路小黛走了出来,他迎上去,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感觉很熟悉,就像已这么做过几十遍一样的自然。 她没有拒绝,甚至贴近了他一点,两人沉溺在昏乱复杂的情绪里,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一直走到北大校门口才停住。 她轻轻说:“我的学校到了。” “能带我进去走走吗?” 她点点头,握着他的手,默默走进北大校园,笑着说:“说好我请客的,结果你还是付了钱,那太不好意思了!” “别说那些庸俗的话,我们之间不必刻意表现得像陌生人不是吗?” 魏练石的话含意颇深,她抬眼望他,心中漫过一丝暖流,他凝视着她,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她摇摇头,紧张地反问:“你呢?有女朋友吗?” “没有。”他坚定地回答。 “老婆呢?”她咬着下唇。 “没有时间娶老婆。”他笑着说。 她的心跳得很不规则,树上的蝉鸣声吵得令她不所措。 “那……”她的双眼迷蒙,不自然地说,“你现想什么?” “我在想……”他轻轻捧起她的脸,炙热的眼神缠着她,叹息般地说。“我在想,该不该吻你?” 她一凛,声音有些轻颤。“吻了我之后,你知道怎么样吗?” “知道啊!”他专注地凝望着她,柔声说,“我会疯狂爱上你,会因此不想走,不想离开你,然后会辞掉日本杂志社的摄影工作,到这里来陪你,接下来想和你结婚,生下属于我们的小孩,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他简简单单、平平凡凡的几句话,让她的泪水涌眼眶,顺着面颊,涔涔倾流,仿佛等着这些话已等了千年之久。 他战栗地吻住她,吻中混合着咸咸的泪水和狂热爱情! 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为什么他们的爱情过了二千年,还是矢志不渝! 在这座被星星点亮的城市中,她和他的故事,已经开始……

布库里山东面,有一座孤峰,壁立千仞,高插云霄。 有一股瀑布,从峰顶直泻下来,长空匹练,直注湖底,这个湖便是布尔里湖。 冬天已过,这里仍然积雪千里,为一片白茫茫所铺盖着。 蛰龙伫足在雪原中,呆望着眼前的景象,这景象对他来说实在太熟悉了,简直像极了他出生的地方。 他孤身一人,走遍天涯海角,度过将近千年难熬的辰光,总寻不到那个几乎夺走他性命的天隐和尚,以及和尚手中那把青龙禅杖。 难道,天隐和尚已不在人世间了吗? 他刻意寻找命中的克星,一心只想摆脱无穷的生命,人海茫茫,岁月悠悠,冷眼旁观了几个朝代的兴衰更迭,看尽红尘沧桑,却仍然得继续走下去,不知生命的尽头在何处。 远走关外,是为了避开血腥惨烈的战场,绝没有想到,在如此遥远的北方,竟然会有与华山之巅这么相似的地方,他不由自主地朝布尔里湖走去,远望着铺满冰雪的布库里山,心中颤动,有些迷茫,理不出头绪来。 山壁上突然飞出一群野鹰,他抬头一望,只看见一支箭疾射上去,一只野鹰中箭,翻身落下地来,就落在离他不远的雪地上。不一会儿,他发现一团雪球朝前飞快地滚过来,仔细一看,竟是一头极为罕见的白色狼犬,白狼犬把死鹰叼在嘴里,敏感地嗅到他的气味,目露凶光,狠狠盯住他,口中“呜呜”的叫个不停。 蛰龙视若无睹,只敏锐地听见远处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接着看见山脚下奔出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来,马背上驮着一个身穿紫红棉祆的年轻女子,背着弓、策着马,飞也似地朝他冲过来。 蛰龙如着雷极。只一眼,便把她认出来了! 冥冥之中,她诞生在这个长年冰雪之地,当了鄂多里城主雍顺的女儿——鄂楚桑,不知是什么因由,将蛰龙也牵扯到这个地方来了。 鄂楚桑勒住马头,惊奇地看着站在雪地中的白衣男子,他眉目间的凛然超尘,有别于鄂多里城中的男子,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的心跳剧烈得有点难受,她瞥见他的颈子上挂着一块质地极佳的白玉,纯洁通透,一点杂质也没有,温润得像具有生命一样,她立刻被这块白玉吸引住了。 这个奇特的男人再加上那块罕见的白玉,让鄂楚桑觉得呼吸困难,不知为什么,内心深处竟感到无来由的恐惧。 她浑身一凛,警觉地盯着白衣男人,鄂多里族人向来与忽刺温族人、海西人不和,三族人为争夺领土,时常争战不休,积下多年的仇恨。如今在鄂多里族的地界中出现这名异族男人,戒备之心陡生,她从马肚旁的皮袋中飞快地怞出一柄弯刀,刀光一闪,手中的弯刀已架在他的颈子上,刀锋紧贴着他的皮肤。 她紧盯着他,冷冷地问:“你不是鄂多里族的人,你从哪里来的?最好老实说!” 蛰龙怔呆了,她深邃美丽的双眸之中凝聚着冷酷的、铁也似的光芒,像变了一个人,深情款款的目光已不复见。 他想起髻玉临死前曾经说过的话——但愿来生不会再爱上他。 真是如此吗? “为什么不回答?”鄂楚桑厉声又问:“想什么?快说,否则一刀杀了你!” 蛰龙端详着她,她的容颜较木云和髻玉更美,可惜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掩饰不了她眼中流露出来的凶残本性,她这一生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改变,是他造成的吗? 他心一痛,不禁脱口而出。“都是我害了你!” “你说什么?” 鄂楚桑愣住,贴在蛰龙皮肤上的刀尖松了松,蛰龙抬起手想把弯刀推开,想不到他的动作惊动了鄂楚桑,她本能地用力一挥,锋利的刀尖从蛰龙胸前一刀划过去,蛰龙没料到她真的想杀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凉,鲜血大滴大滴地流下来。 鄂楚桑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却是第一次因杀人而感到心痛,她有点慌乱不知所措,尤其是看见被她砍伤的男人,眼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惊愕和忧伤,竟觉万分不忍。 这是怎么了? 鄂楚桑大感骇异,立刻朝白狼犬一声长啸,白狼犬衔着死鹰跟上她,她匆勿掉转马头想走。 蛰龙飞快地扯住缰绳,迅捷地从她手中夺下那柄弯刀来,她呆了呆,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误以为蛰龙就要杀她了,惊慌地在马身上狠狠怞上一鞭,马吃痛,向前疾奔了出去,不消多久,便将他远远抛在身后了。 确定安全之后,她才回头望了一眼,染血的男人正缓缓擦拭白玉刀柄和刀锋上的血迹,像没事人似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正常人若是中了她那一刀,早扑倒在地,不可能活命了,怎么还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觉得异常恐怖,不知道白衣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蛰龙呆立在雪地中,看着她从雪原的尽头消失,她变了,不再是他记忆中那种柔情似水的样子,变得强悍、残忍,挥刀朝他砍来的眼神那么无情,仿佛真的不想再与自己有任何纠葛。 如果真是如此,他倒希望她的这一刀能将他砍死。 事与愿违,胸前的刀伤已迅速愈合,但心中却有一道无形的伤痛不可抑,很超趄,明明不愿再重蹈覆辙,不想再害死她一次,但连番对她的辜负却狠狠啮咬着他的心—— 他望着手中的弯刀,不由自主地朝前走,朝着足迹消失的方向—— 鄂楚桑躺在床上午睡,她的床是用稀有的长白山白虎之皮铺成,温暖而且柔软,是她最钟爱的宝贝之一。 打从一出生,她就有种奇怪的癖好,就是搜集奇珍异兽,尤其是通体毛色洁白的最为喜爱,身为鄂多里城城主的女儿,谁不极尽所能讨好奉承,所以但凡看见全会雪白,无一丝杂毛的飞禽走兽,全部一一进献给鄂楚桑。 鄂楚桑不费吹灰之力,便拥有世间罕见的珍奇宝物,诸如:一张完整的白虎皮,一对小白貂、一只赤目白鹿、一双白鹰、一只白狐、三只白狼、一只小白猴,其余较常见的白马、白犬,白猫,更是多得数不清。 鄂楚桑很美,红馥馥的朱唇,白玉般的粉颊,妩媚惑人的眼睛,有种教人心醉神驰的美,但却生性凶暴,六岁学会拿刀,八岁学会射箭,十岁便学会骑马打猎,她射箭的本领极高,灵活的刀法更令鄂多里族的男人都望尘莫及。 在鄂多里族当中,她是第一号刀手,族中没有人能击败她,鄂多里城城主甚至为她举行一个比刀大会,谁能打赢,就可以娶她为妻。 这个比刀大会不只有鄂多里族人,甚至连忽刺温族人和海西人也来了不少一流刀手,都想打败鄂楚桑之后,借由联姻能使两族人结盟,然后一举并吞最弱的另一族人,可惜,三族人中都没人有本事娶得了鄂楚桑! 鄂楚桑十足心高气傲,总以为天下恐怕没有一个能打得赢她的男人,她绝对没想到,自从那天从雪原狼狈奔回鄂多里城之后,信心就大大动摇了。 在这么寒冷的冬天午睡,鄂楚桑竟睡出一身汗来。 她从噩梦中惊醒,仍因饱受惊吓而喘息不定。 梦中,她站在白衣男子面前,两人对峙着,突然间,白衣男子举起弯刀,朝她头上砍了下来。 她一惊而醒,这个梦境对她来说太可怕也大不祥了,从来没有人能躲过她手中的弯刀,而如今,那个白衣男子不只躲得过,甚至还有本事从她手中夺下刀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翻身下床,在屋中来回踱步,若不想办法将弯刀取回来,一旦让城中的人知道,岂不是颜面尽扫,被人讥笑了。 女婢在帘外唤了声,打断她的思绪。 “桑姑娘,城主要你到前厅见一位贵客。” 鄂楚桑蹙着眉,只要是提到“贵客”两个字,绝对是关内派来的明朝人,说不定又是明朝天子派人赏赐些什么东西来了。 她一进大厅,见到满厅摆放着许许多多的金银丝绢,绫罗绸缎,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偏偏她对这些东西一点也不感兴趣。 一脸大胡子的城主雍顺一看见宝贝女儿出来,忙不迭地喊,“桑儿,快过来见见这位洪承全总兵大人。” 这位总兵大人一见到鄂楚桑,简直惊为天人,目不转瞬地盯着她绝艳的脸庞,呆似木鸡。 鄂楚桑一脸冰霜,不屑地朝这位年轻的总兵大人点了点头,心里冷哼着,这个男人若不是大明皇朝的总兵大人,她早就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喂狗了。 “洪大人——”雍顺连唤了几声,才将魂飞天外的洪承全唤回来,“这是小女鄂楚桑,自幼便跟着男子骑马射箭,比不得温柔美貌的汉家姑娘,让您见笑了!” “不、不、不!城主太客气了,我想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任何女子可以比得上姑娘的美丽。” 洪承全十足着迷的表情看得雍顺大乐,鄂楚桑却冷笑了两声,她非常看不惯父亲情愿当明朝的属国,年年到北京皇宫进贡,一旦得到明朝的赏赐,便觉得万分荣耀,总拿着赏赐的物件四处夸耀不休,偏要惹得西边的海西人和东边的忽刺温人妒嫉为止。 鄂楚桑十分憎厌明朝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嘴脸,忍不住就想挫挫他的锐气。 “百里,”她挥手叫来女婢,吩咐道。“去把阿都带来!” “是!” 名叫百里的女婢不一会儿便领来一只小白猴,鄂楚桑将小白猴抱在怀中,挑衅地问洪承全。“听说关内物产富饶,奇珍异兽甚多,不知道有没有比阿都更珍奇的呢?” 洪承全见那小白猴也觉得相当稀罕,满脸陪笑道:“姑娘的小白猴的确世间少有,我除了亲眼见过白狐以外,还不曾见过比这只小白猴更稀奇的了。” “是吗?”鄂楚桑勾起唇角一笑,说。“白狐我倒有两只,想不到关内也不过如此而已。” 洪承全的脸色微微一僵,雍顺急忙代他解围,责备起鄂楚桑。 “桑儿,不可如此无礼,天朝所赏赐的这些金银丝绢、绫罗绸缎,这般精雕细琢的巧思,都是咱们这里做不出来的呀!” “但凡一件东西多了,便不稀罕,若和阿都一样的白猴子多了,阿都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鄂楚桑一面逗弄着小白猴,一面反唇相稽。 洪承全干笑了两声,倒有些被鄂楚桑激了起来,他灵机一动,淡淡地说:“关内……除了有个流传甚广的传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噢,”雍顺的好奇心被桃了起来,连忙问,“什么传说?” “陕西的华山之上,有一条成精的银白色巨蟒,据说唐朝开元年间曾幻化成俊美男子的榜样,吸取年轻少女的精气,后来,遭一名高僧收伏在彤云寺,十八年后不知何故脱逃,从此各地都流传着不少银蟒现身的传说,据说每到盛暑酷夏最易见到银蟒的踪迹。” “真的吗?”鄂楚桑嗤地一笑,说。“不过只是传说罢了,能有什么特别。” 洪承全正色道:“这个传说干真万确,因为银蟒最后一次现形是在八十年前,我爷爷亲眼目睹的,当年他仅有十岁,后来实在因为太震撼了,还将银蟒的身形绘下来,如今那画已是我洪家家传之宝,一点都不假。” 雍顺发出一声惊叹,而鄂楚桑脸上的嘲讽之色已全然消失,双眸中散发出异样的光采来,她正襟危坐,好奇地问:“银蟒长成什么样子?” 洪承全见鄂楚桑那副感兴趣的样子,便洋洋得意起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一条三、四丈长的大蟒蛇而已,鳞片白中透银,双目火也似的红,头上还长着角,那角长得和龙的角倒是挺像,噢!对了,在银蟒的颈子上挂着一块白玉坠,这是最特别的地方。” “怎么不抓起来?”鄂楚桑语中大有可惜之意。 洪承全忍不住一笑。 “恐怕没人有那本事吧!听我爷爷说,他无意间发现银蟒时,正在盛夏正午时分,银蟒蜷伏在树上避暑气,爷爷躲在远远的草丛里偷偷看着,一直到了日落,才看见银蟒滑下树来,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离去,那是一条修炼成精的银蟒,看见他的原形还能活着回来已是天大的造化,谁还敢抓呀!可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洪承全顿了顿,接下去说:“不过,自从爷爷见过那条银蟒之后,便日夜悬念,成天对着银蟒的画像怔仲出神。在他晚年,听说有间小小的法悟寺中藏着一柄颇有来历的青龙禅杖,据传就曾经收伏过蛇妖,爷爷不惜花下巨金为法悟寺打铸佛像金身,才从住持手中换来那柄青龙禅杖,临终前,还再三嘱咐我爹好好守住,如今,此两物已是我洪家传了三代的家传之宝,传说听起来虽然匪夷所思,但却一点都假不了。” 雍顺奇怪地问道:“那柄禅杖如此珍贵,法悟寺的住持怎肯割爱?” “听说那柄禅杖是一名云游僧人在法悟寺中圆寂之后所留下的,而法悟寺是个又穷又破的小寺庙,我爷爷肯花大笔钱供养,住持高兴都还来不及了,青龙禅杖对他们来说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怎么会不肯割爱。” 鄂楚桑的语气带着怀疑。“谁也没有真正见过青龙禅杖是如何收伏银蟒,怎么能肯定你的传家之宝真有降伏银蟒的本事,说不定法悟寺的和尚骗人呢?” 洪承全耸了耸肩说:“除非能再见到银蟒出现,亲身一试真伪,否则只有银蟒目己才知道了。” “若是让我看见银蟒现身,绝不会让他逃了!”鄂楚桑不服气地说。 洪承全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果然好胆识,看上去柔弱无骨,想不到竟是个女中豪杰。” 雍顺赔笑着。“洪大人见笑了,桑儿自幼丧母,从小缺乏母亲的管教,个性就像个男孩子一样野,容貌虽然美,却性烈如火,好强得很,这样的女孩子家,恐怕是嫁不出去的了!” “这不可能吧!”洪承全怀疑地问。“难道没有前来求亲的人吗?” “有是有,可惜刀法上的造诣无人能强得过桑儿,光是这一点,就无法赢得她的欢心!” “嗯……”洪承全点了点头,默默观察着鄂楚桑俏脸上傲慢的神态,心生一计,低声道:“若只凭武艺赢得芳心,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粗野之人罢了,依我看,姑娘不只是要以武艺取人,更要以聪明才智取人才对,两者俱备的人才堪与姑娘匹配呀!” 鄂楚桑呆了呆,洪承全说中了她的心思,整个东北关外的鄂多里族人。忽刺温族人和海西人之中,她从来不曾对哪一个男人多瞧上一眼过,她要的其实不是草莽英雄,而是一个特殊的男人,一个能真正打动她的心的男人。 她静默不语,等着听洪承全想说些什么。 雍顺抚着腮边的大胡子,颇感兴趣地问:“洪大人可有什么高见?” “依我看,给鄂楚姑娘办一个招亲大会,分成文攻、武取两部分,文攻方面就由城主出三道难题考考求亲者,武取方面便由姑娘提出让求亲者去做的三件事。若都能答对出能完成要求的人,其才智肯定过人,如此一来,姑娘便可清清楚楚知道,求亲者究竟有几分聪明才智,岂不甚好?” “好极,好极!”雍顺拍掌大笑,“大明天朝来的人果然聪明,这个办法实在太妙了!” 洪承全微微一笑,转过头去,问鄂楚桑,“姑娘以为如此?此计可行吗?” 鄂楚桑低首沈思了一会儿,淡淡的说:“这样也好,就交给父亲安排吧!” “那么……”洪承全望着鄂楚桑,狡黠地说。“烦请城主给我一个机会,也将我列入求亲者之一,行吗?” 洪承全的垂爱令雍顺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喊,“那当然,那当然,承蒙洪大人看待起,我高兴都还来不及了!” 鄂楚桑傲然地一笑,她早看出来这是洪承全为了得到她所想出来的方法,就算他当真聪明过人,可是想娶她,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既然要她提出要求,那么,她就出一个普天之下都不可能有人办得到的要求,挫挫他的威风也好。 这一场招亲的比赛,开始让她感到万分有趣了,她迫不及待想看看洪承全被她的要求难倒的表情,也可当成无聊严冬中最好的消遣! 大雪纷飞中,蛰龙持着弯刀,缓缓步入鄂多里城。 他的出现,引来众多好奇的目光,不论是他俊美的容貌、薄如蝉翼般的白衣、或是银黑色的头发,都与鄂多里人截然不同,特别是他手中的那柄弯刀,打从进鄂多里城开始,便成了所有鄂多里人注意的焦点,城中没有人不知道,那柄镶着白玉的弯刀是属于城主的女儿——鄂楚桑的,所有人也都知道鄂楚桑的刀法出神入化,所以弯刀究竟是如何到了他的手中,便是鄂多里人在惊讶好奇之余,怎么也猜想不到的地方。 鄂多里城中的建筑、服饰、食物在蛰龙服中是新奇有趣的,他没想到世上居然会有一个与中原风土民情迥然不同的地方,尤其是这里冰天雪地的气候最让他感到舒畅。 一处市集的告示板前聚集不少围观的人,蛰龙好奇地看着告示,上面简单地写着几行字,内容约略是雍顺城主将替掌上明珠鄂楚桑举办一个招亲大会,求亲者只要能答出雍顺城主所出的三个难题,以及鄂楚桑要求办到的三件事,便能娶鄂楚桑为妻。而这个招亲大会于三日后在城主家的后花园中举行,只要是单身男子,不论哪一族人皆可参加。这个消息飞快传开来。 蛰龙心中蓦然一动。 鄂楚桑——是她吗? 如果真是她,她这一生该嫁的人是他才对,他已辜负她两次,抱憾千年,好不容易又等到她,这一次,绝不能再辜负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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